冒天下之大不韪

冒天下之大不韪
一节课很快就上完了。课间休息的时候,陈教授照例去教室外抽烟,学生们也活跃起来,聊天的,吃零食的,玩手机的,各种都有。
沈唯有点内急,想去一下洗手间。她左边坐着一个不认识的女生,右边坐着林彦深。可是,这个女生一下课就趴在桌子上睡觉了。还把大衣的帽子拉起来扣在头上,一副不愿被人打扰的样子。
没办法,沈唯只能从林彦深那边出去了。
林彦深低着头在写作业,沈唯偷眼一看,上面一大串公式和数字,好像是统计学相关的作业。
林彦深写作业的速度很快,计算器放在手边,列好公式后,他的手指轻盈地在上面按着,唰唰唰一道题就做出来了。
从侧面看,他的鼻子真的很好看,高挺笔直,眼睫毛很长,浓密地垂着,有几分安静禁`欲的意味。
也许是她看得太久了,让林彦深察觉了,他突然扭过头来看向她。
偷看男生当场被抓包,沈唯的脸一下红了,她故作镇定,“不好意思,麻烦让一下。我想出去。”
林彦深定定看着沈唯。这是今天,他第一次正眼看她。
不知为什么,她显得格外漂亮。眼睛里水波盈盈,特别柔软。脸色有些苍白,可嘴唇却是娇媚的梅子红,少女的清纯感淡了一些,更女人一些,也更撩人。
林彦深收回视线,假装没听见,坐着不动,继续写作业。
“林彦深,你让我出去一下嘛。”沈唯知道林彦深故意刁难她,有点急了,压低声音催促他。
课间就十分钟,女卫生间还经常要排队。林彦深这人怎么这么幼稚呢。
林彦深站起身朝后侧一点让沈唯过去。
沈唯很少喊他的名字,可是他的名字被她喊出来却意外的好听。她有些急,有些气,这名字从她嘴里喊出来的时候就带了点娇嗔,隐隐像是在撒娇。
林彦深承认他心头一荡,仿佛被一只小猫毛茸茸有肉垫的小爪子轻轻拍了一下。
可是,他站起身绝不是因为她这声哀求,他站起身,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幼稚,很像是在跟她赌气,很像是在跟她闹别扭。
这不是他想要的。他没打算跟她赌气,也没打算跟她闹别扭了。
他不想再跟她有什么关系了。她耍他也好,轻贱他也好,撒娇也好,生气也好,他都不想再关心了。
一个宁可选择陆景修而不选择他的女生,一个为了跟陆景修约会放他鸽子的女生。他不想再喜欢了。
沈唯并不知道林彦深的心思,还以为自己的央求起了作用,一见林彦深把位置让出来,赶快朝座位外面走。
教室里没有开空调,两人都穿着外套,座位和课桌之间的距离又那么狭小,沈唯往外挤的时候,不可避免地从林彦深的胸口擦了过去。
林彦深的脸颊被她的发丝拂过,他闻到了洗发水的玫瑰香味。然而只是一瞬,沈唯很快就走开了。
林彦深重新坐下,却没有办法继续写作业了。
心忽然很痛。
他又想起那个夜晚。那个夜晚,他和沈唯在陌生的城市,在灯光昏黄的酒店房间紧紧相拥。他们热烈地亲吻、拥抱。她在他怀中喘息,脸颊嫣红。
那时候,他听见了她的心跳。那么剧烈的心跳,她闭着眼睛,鼻尖和他的鼻尖碰在一起。
他以为她是喜欢他的。他以为。
林彦深的手颤抖起来,笔尖落在纸上,最后被他咬牙狠命一划,“撕拉”一声,作业本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裂口。
像他的心。
林彦深无法再忍耐,他把作业和课本还有学习用具一股脑薅进双肩包里,拎起包朝教室后排走去。
他不要再坐在沈唯身边了。他会疯的。
沈唯回来的时候发现她旁边的座位已经空了。她本以为林彦深也去上洗手间了,又看到桌子和座位上都没有书包和课本,才知道他走了。
假装整理衣服,沈唯扭头朝后看,果然,在最后一排,她看到了林彦深。他背靠在椅子的靠背上,两只手臂摊开搭在两边的椅背上,双眼冷漠地看着窗外。
窗外有什么可看的呢?沈唯朝窗外看去。
窗外只有11月底的晴空,不远处的教学楼挡住了人们的视线。砖红色的教学楼,上面爬满了枯黄的常春藤。
林彦深,在看什么呢?
陈教授美美吸完烟,回来上课了。
也许是对林彦深印象太深,看到沈唯旁边空了,陈教授笑着摇头,“真是不得了,在我眼皮底下都敢逃课。那就怪不得我了,今天我要点名了。凡是没到的,这堂课的平时分就是零。”
一听教授说要点名,后排的女生们马上开始支持男神,“陈老师,林彦深没逃课,他坐到后面来了。”
“林彦深?刚才迟到了被我罚坐第一排的男生,名字叫林彦深是吧?”陈教授点点头,“来,站起来让我看看你现在坐在哪儿。”
林彦深扶额。陈教授怎么就跟他较上劲了呢?不让那些女生看看热闹他老人家不开心是吧?
林彦深无奈地站了起来。为了表明正身,还朝陈教授挥了挥手。
陈教授推推鼻梁上的眼镜认真地盯着林彦深看了一会儿,“好,是你。小伙子长蛮帅气的。”
女生们又开始起哄了,“陈教授你真有眼光!这是我们B大的校草!最帅的啦!”
男生们不高兴了,纷纷朝林彦深投去不屑而妒忌的目光。
林彦深两眼望天,恨不得自己能立即消失在空气里。他觉得他就像动物园的猴子,在被人围观打量。
虽然他也经常被人盯着看,但是像今天这样作为反面典型被人讨论,还是第一次。
“你为什么不坐第一排,跑到最后一排去了?”陈教授似乎不打算放过林彦深。他的课堂气氛向来有些沉闷,难得今天女生们这么活跃,陈教授起了玩心,要拿这个帅男生来逗逗女生们。
教授没问这句话之前,林彦深只是有些无奈。可是,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,他心里突然就蹿出一股无名火。
他为什么要坐最后一排?因为他不想再坐沈唯身边了!不想再受折磨受煎熬了!
林彦深的眼神冷下来,不再看向虚无缥缈的空气,开始盯着陈老师看。
陈老师自然也感觉到了林彦深眼中的怒气和煞气,他的火气也上来了,他的课多少人抢都抢不到,这个男生迟到不说,还这么桀骜不驯。
陈教授推推眼镜,语气里有淡淡的讽刺,“怎么,回答不上来?”
教室里鸦雀无声。好像一场战争即将打响,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战争即将到来的死气。
林彦深不吭声,他站着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。文具,课本,作业本,手机,全都塞进双肩包里。
然后,单手拎起双肩包,林彦深在众目睽睽之下,在陈教授震惊而愤怒的眼神中,甩着长腿走出了教室。
教室里仍然没有任何声音,学生们的嘴巴都张得大大的,女生们担忧地看着陈教授,等待着暴风雨的到来。
沈唯的心都揪了起来。本来,林彦深不愿坐在她身边,跑到最后一排去坐,这件事让她心里很不舒服。
可是,看到他冒天下之大不韪,公然在课堂上早退顶撞老师,她就忘记了心里的不痛快,一心为他担忧和烦恼起来。
陈教授可是德高望重的老教授。他退休之后又主动跟学校提出愿意给本科生上《中国古典文学》选修课,纯粹是为了乐趣和回馈学校。
说是公益性质都不为过。
这样高风亮节的教授,林彦深怎么能做出这么冲动这么幼稚的行为呢?
不尊敬老师不说,也会影响他自己的前途啊!
沈唯担心死了。
她很后悔,刚才老师问林彦深的时候,她没有插一句嘴,比如说几句类似“我不想跟他做同桌,把他赶到后面去了”的话,说不定可以把剑拔弩张的气氛冲淡一些。
沈唯咬紧嘴唇,忧心忡忡地看着陈教授。
陈教授脸气得煞白,手一直在抖。沈唯真的很担心他气出个三长两短来。
过了一两分钟,陈教授的情绪才平静下来,他挥挥手,“没关系,不爱听的人可以走。我不拦着,还有谁不想听,都可以离开教室。”
当然没人敢离开教室,所有人都打起精神坐得端端正正的,生怕战火波及到自己身上。
林彦深并不后悔。当他背着书包穿过走廊,看见一间间教室满满当当地坐着正在上课的学生时,他并不觉得后悔。
这门课挂了就挂了吧。要处分他就处分吧。他现在真的不想看到沈唯。看到她,他心里那个裂开还没有长好的伤口又会痛。
他不想看到她。不想再跟她有交集。
穿过走廊,走过安静的教室,林彦深走下教学楼长长的台阶。教学楼前的草坪边,一对学生情侣正朝外走,男生把手里的巧克力喂给女生吃,笑得深情又灿烂。
这一幕太刺眼,林彦深恶狠狠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白痴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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