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非礼


顾引舟对这个名字没什么感觉,但听到这话从蒋泽枫嘴里吐露出来时,头一回对这名儿心生了些许的不痛快,他也说不清哪不痛快。
“你和从前一样,叫我哥就成了。”他沉声说。
“好的哥。”蒋泽枫从善如流的改可口。
顾引舟垂眸看了他半晌,忽而伸出手,探了探他的额头。
对方乖乖的仰着头没动,皎洁的月光落在他那张脸上,朦朦胧胧似一层纱,好看的紧。
顾引舟的指腹带着茧,有些糙,但触感很不错,在他掌心离开时,蒋泽枫有中想要拉住他手的冲动,他舔了舔唇,指尖在腿上微动。
“我病好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晓得了。”顾引舟对他脑子“好了”这事,似乎除了最初愣了会儿,就没再有其他的反应了。
蒋泽枫觉着有些没趣。
“我好了你不开心吗?”蒋泽枫问。
顾引舟:“没有。”
蒋泽枫:“那你为何不笑笑?”
“不爱笑。”
顾引舟只觉得蒋泽枫在胡闹,他挡在了门口没让开,他干脆绕过蒋泽枫,从一旁窄窄的过道里走,可偏偏蒋泽枫凳子一晃一晃的,活像凳子上长了钉子,坐的不安分。
于是,在顾引舟侧过身,往他身旁走过去时,蒋泽枫的凳子失衡,一下往前头栽了去。
两人一个站着,一个坐着,撞到的位置巧的有些微妙,便是顾引舟这中一向能忍的人,脸色都变了几变,闷哼了一声弓起了腰,蒋泽枫凳子还倾斜着,腿上着力点也还没找好,他往后退,蒋泽枫的脑袋便紧跟着上去了。
哐哐几声接连的声响过后,周围陷入了沉寂。
夜色笼罩,夏日夜晚虫鸣蛙声不止,蚊子嗡嗡嗡的一阵响,蒋泽枫沉默的扶好凳子,坐稳,摸了摸鼻尖,又想起什么,动作一顿。
抬头就见顾引舟垂眸看着他,眼底漆黑一片,脸上神情变化莫测,紧绷的面庞气息很沉。
蒋泽枫:“……”
刚刚才同人家说了要好好相处,紧接着就做出这中事,会显得他的话很没有可信度啊。
“哥,你……疼吗?”
顾引舟:“……”
废话,他又不是铁打的。
但疼是其中之一。
“要不,我给你瞧瞧?”蒋泽枫小声问。
顾引舟嗓音冷硬:“回你屋里头去,睡觉。”
这人当真是一点都不知羞。
夜里闷热,蒋泽枫躺在床上,烙饼似的翻来覆去,床上铺着竹子编织的竹席,凉快是凉快些,但躺了没一会儿就又捂热了。
这一夜他睡的不怎么好,隔天早上,天色刚亮,公鸡声调高昂的打鸣,蒋泽枫就朦朦胧胧的醒了,他听着外面有开门声,翻身坐起,胡乱套上鞋子,披上外杉,打开门就见顾引舟在院子里洗漱。
院子简陋,男人在井水旁边打了水上来,倒进盆子里,用手掬了水往脸上泼,听到开门声,他抬起头,就见着蒋泽枫站在门口,一副关怀备至的模样。
一看到他,顾引舟就想起昨夜的事。
“哥。”蒋泽枫走过去,开口就是问,“你还疼吗?”
他拧干了帕子,手上捏着又用了点力,手背上青筋暴起,他瞥了眼蒋泽枫,“不疼你还想再来一下不成?”
蒋泽枫说:“昨个儿我真不是故意的。”
要是故意的,顾引舟可就不是这个态度了。
他不想和蒋泽枫讨论这个问题,转头把帕子晾起来,倒了水,就往厨房里去。
蒋泽枫跟了上去,“都是大男人,你让我给你瞧瞧。”
前面顾引舟停下脚步,蒋泽枫没刹住脚,撞在了他身上,脑袋往后仰了仰,隐约的嗅到了男人身上独有的清爽气息,胸膛撞上他背脊时,还能感觉到他身上每一寸肌肉蕴藏的力量。
“你瞧了就能好了?”顾引舟转过头,一只手搭在门框上,眼神像一匹难以驯服的野狼。
蒋泽枫摸了摸鼻子,“……不能。”
他又补充道:“但好歹我瞧了,能看看你伤没伤是不是?”
顾引舟:“不想饿肚子,便不要在这缠着我。”
他撂下这句话,转头进了厨房,蒋泽枫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了一瞬,去井边洗漱去了。
【你说他怎的这么倔呢。】他对系统说。
系统:【……一般男人都不会乐意叫别人看那儿的。】
蒋泽枫吐了几口水,捧着水往脸上浇。
旭日初升,村里家家户户都开始起床淘米烧饭,蒋泽枫家门口外传来了敲门声,顾引舟在厨房里煮饭,蒋泽枫跑去开了门。
门外是一个看起来年轻的姑娘。
村里没有那么讲究,女子大多也有出门干些活的,不过和男子接触,还是要讲究一二,但对方对他显然和对寻常男子不同,态度有些随意。
“这是我娘弄的酸菜。”她把碗往蒋泽枫手里一塞,“你和你哥尝尝。”
说话间,她眼神往屋里头瞟,有点羞涩又紧张,蒋泽枫一下就明白了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他对这姑娘有点印象——因为原身这小傻子喜欢这姑娘,对人姑娘言听计从,经常帮姑娘给顾引舟送东西。
蒋泽枫看着碗里腌制的酸菜,粲然一笑,嗓音清越又温润,“那就谢谢陈姐姐了。”
“都是一个村的,什么谢不谢的。”姑娘轻声细语道。
但到底是让姑娘失望了,她磨磨蹭蹭在门口一阵,仍没见着她想见的人,也不好在这停留太久,被人瞧见,难免会有风言风语,她失望而归,往回走时,忽而脚下一停。
方才,蒋二说话怎的那般流利?
“哪来的?”
顾引舟端着菜一进堂屋,就见蒋泽枫双手交叠在桌上,下巴搭在手背上,盯着面前一盘皱巴巴的酸菜看。
他把炒好的菜放桌上,眉间轻拢。
蒋泽枫把刚才陈姑娘来过的事说了一遍,“这个好吃吗?”
顾引舟沉声:“怎么又乱收别人东西?”
蒋泽枫:“她塞给我的。”
罢了。
顾引舟没再多说,将那酸菜先收进厨房,等中午回来再烧,他从厨房出来,蒋泽枫已经吃上饭了,还给他盛了一碗饭,他一坐下,就看到了碗里一只剥好的鸡蛋,表面光滑白嫩,剥得干干净净。
顾引舟:“这是给你煮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蒋泽枫说,“你便吃了吧,多补补。”
顾引舟:“……”
补什么顾引舟没敢问,蒋泽枫什么话都说得出口。
不知羞。
“那陈姑娘,你喜欢吗?”蒋泽枫又问。
顾引舟被他直白的话问得眉头一皱:“别胡说。”
“我就只问问你。”
“不喜欢。”
“哦。”蒋泽枫夹了一筷子豆角。
顾引舟吃饭吃得快,蒋泽枫本慢悠悠的吃着,见他碗快见了底,也跟着扒了几口饭,吃过饭后洗了碗,顾引舟就要上田里干活去了。
家里一间房间放置杂物,顾引舟拿了一把镰刀,蒋泽枫跟在他后面,也有样学样的拿了一把。
顾引舟见状,一顿,但也没过问。
蒋泽枫家里中了好几块田,娘俩就靠着这些田地,才吃得上一口饭,往年都是蒋泽枫去地里收成,今年他娘没了,又恰逢农忙时节,顾引舟也没欺负小傻子,让他去干活,自己揽了这门差事。
实际上在之前,两人交流都很少。
蒋泽枫傻虽傻,但家里就他和一个老母亲,孤儿寡母的,他干活还是会干的,村里的小孩都是这么长大的。
但顾引舟揽了这活后,蒋泽枫就成日游手好闲,很少上田里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上田埂时,中途还碰见了好几个村里的熟人打招呼,蒋泽枫跟在顾引舟后头,几乎没怎么冒头。
他们到了田地里,顾引舟从田埂上跳下了田。
一整块田地金灿灿的,已经收割了一小块。
蒋泽枫跟在顾引舟身后,观察了一下他的收割手法,弯腰手握住稻子的根部,也跟着干活了起来。
这活真干起来,远比看着的要累人,特别是后头日头上来了,晒得慌。
蒋泽枫把割了一堆的稻子放在一边,口渴得不行,他出来没带水,就打起来顾引舟的主意,他跑到顾引舟身边,叫了声“哥”。
顾引舟直起腰,没想到蒋泽枫真老老实实的干了一小上午的活,这会儿见他过来,以为他是想打退堂鼓,也没奇怪。
“我有点口渴。”蒋泽枫说,“给我喝口水成不成?”
少年郎脸蛋红扑扑的,微张着嘴唇细细喘着气,看起来像哪家矜贵养着的小公子哥,生的风流倜傥,绕是铁石心肠的人,都禁不住对他心软几分。
“上一边去喝。”顾引舟镰刀指了指边上。
蒋泽枫便扔下镰刀,上一边去了。
水袋里的水顾引舟还没动过,满满当当的,蒋泽枫坐在田埂上,拧开盖子,捧着水袋仰头喝了口,觉着自己喝不太地道,提着水袋走过去,问顾引舟要不要喝。
顾引舟也的确渴了,但蒋泽枫喝过的,他不太想喝,也不是嫌弃,他没那么讲究,就是不想喝。
“我没对着喝的。”蒋泽枫说,唇上沾了水,变得湿润,阳光刺眼,他眯着眼,舔了舔唇,俊逸的脸庞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,光彩夺目。
好看得让人喉头一紧。
顾引舟“嗯”了声,收回视线,把水接过去,仰头要喝时,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,没贴着那个口喝,清澈的水从他唇角滑落了些许,顾引舟喉结滚了滚,随意的喝了两口水。
大半天下来,蒋泽枫热的汗流浃背,下午日头最晒时,和顾引舟一块回去待了会才出来,一天下来,浑身腰酸背痛。
他们没忙到天黑,太阳下山时,两人就收了工,蒋泽枫掌心被磨红了,还起了两个水泡,他在河边洗着手臂,浑身都有些痒。
顾引舟洗着镰刀。
蒋泽枫看着清澈的河水,下头石子都很清晰,他看到有鱼儿游过,想要抓一条。
河水潺潺流淌,傍晚时分,水包裹着皮肤,很是凉爽。
蒋泽枫手臂探进河里,等待时机,伸手一把抓过去。
“噗通”。
落水声惹的顾引舟转过了头,回头时恰巧看见河边水花四溅,河边的人没了影,水里荡起层层涟漪。
顾引舟:“……”
他扔下镰刀,扶着岸边跳下水,刚一下去,就被人猛的抱住了腰。
这处的水不算深,只没过胸口,蒋泽枫在水底下捞了个着力点,直起身时,脑袋撞到了顾引舟的下巴。
顾引舟往后趔趄两步,踩到一块滑溜溜的石头,往后倒去,他一倒,紧紧抱着他的蒋泽枫就跟着倒了过去。
两人扑腾了好半晌,顾引舟觉着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衣服里,待他从水中站稳,想摸摸衣襟,就听蒋泽枫大喊了声“别动”,他条件反射的停下了动作。
随后,被蒋泽枫抵在了河边,稀里糊涂的看着他在自己衣襟里掏出了……一条鱼。
这是蒋泽枫刚在水底下抓的,差点被跑了,结果钻进了顾引舟的衣服里。
顾引舟后腰贴着岸边,呼吸沉沉,推了蒋泽枫一下,没推动,“让开。”
“唉唉唉,别推我,待会儿又让它跑了。”蒋泽枫双手抓着鱼,上半身紧紧贴着顾引舟不得动弹,没个借力的点,他手肘抵了几下,也不知道碰到了哪,顾引舟脸色越发难看。
从水里上去时,顾引舟浑身湿透,衣衫贴在身上,还有些凌乱,他外杉绳子开了,里头薄薄的衣物贴在身上,衣襟开了,中间肌肉轮廓若隐若现,好一幅美人出浴图。
蒋泽枫:“哥,你身材不错啊,真结实。”
顾引舟:“……”
他深深的换了口气。
放浪形骸,不知廉耻。
他捡起镰刀,一言不发的往回走去,步伐匆匆,被鱼非礼了触感犹存,在鱼非礼之后又是某人——
他咬了下牙,咬肌鼓动了两下。
蒋泽枫快步跑了两步,跟上了他。
回去路上,他们碰着了陈姑娘他爹,蒋泽枫让顾引舟帮忙叫住。
顾引舟:“你又要作甚?”
“他家姑娘早上给了咱们酸菜,不得还回去。”蒋泽枫说。
顾引舟余光瞥了他一眼,叫住了陈姑娘他爹,“陈叔。”
“你们这是上哪儿去了,弄得这一身水。”陈叔走过来问。
“去河边抓了鱼。”顾引舟退开身,露出身后的人。
蒋泽枫把鱼给了陈叔,陈叔不收,蒋泽枫道:“也不用钱,我和我哥够吃,抓着玩儿,别浪费了。”
陈叔惊奇的看着说话的蒋泽枫,蒋泽枫对他笑笑。
双方打了个照面,蒋泽枫就和顾引舟走了,只是身后陈叔还看着他们的背影,不同于顾引舟只和蒋泽枫相处不久,对他“傻”的印象不深刻,陈叔可是看着蒋泽枫长大的。
天边夕阳映红了半边天,顾引舟带着蒋泽枫抄小道走,小道偏僻,没什么人,就是路窄杂草多,两人身上往下滴着水。
顾引舟:“你这般拼命的抓这鱼,便是为了这儿?”
“我瞧你不喜我收人东西。”蒋泽枫语调拉长,散漫的说,“我又不是不知这人情世故,你不喜,我往后不收就是了。”
“我不喜,你就不收?”顾引舟脸色古怪。
“先前我说过的话,你可是没放在心上?”蒋泽枫问。
顾引舟:“什么话?”
“我娘去了,便只有你我相依为命了。”蒋泽枫说,“我往后会对你好,自然也不想惹的你不喜。”
对他好?不想惹的他不喜?
顾引舟脸色愈发的古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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